回憶裡,這片紅樹林不應該有大門,
這是屬於大家的”散頂”。
小時候問媽媽,為什麼叫”散頂”呢?
阿母說:「嘸災捏,可能是因為看過去的海平面是一條線,所以自細漢攏叫伊「線頂」吧!」
但長大後,我想或許跟外傘頂洲的「傘頂」較像吧?
大家齊聚一堂,
為了要送外婆最後一程。
如果能像小時候那樣該有多好。
過年時熱熱鬧鬧,大家滾在一起睡著通舖,
大人有大人的牌局,小孩有小孩的小遊戲 ,
抽蕃薯籤糖,外婆不斷送上的點心,
包著鹹菜的炸年糕,舅舅們去廟口扛的整箱汽水,
成山成堆自己塭仔底養的蝦蝦蟹蟹…
屬於童年的回憶,
外婆家絕對不可或缺。
哪個舅舅不成材,哪個舅媽合不來,
孩子們長大了…
曾幾何時,感情不再那麼密切,
表兄弟姐妹們好久沒見,
外婆失智了,回鄉下的次數也少了,
初二全村一起訂桌的辦桌菜,也好久沒有吃過了…
我懷念走出外婆家門口十步,
就能看到從海裡匯流出的小河,
看著小河裡的大中小螃蟹挖洞,
一看就一下午;
長大了,河海污染了,
村裡的人開始用藥養蝦養魚,
才知道過去的那些多麼珍貴。
年輕人不再養殖,
塭仔大多出租或出售了,
全村在半夜一起戴著很重的頭燈拉網上岸巡塭的情景,
再也不復見了。
明天是外婆的告別式了,
即使心裡有什麼感觸,
我仍是家族中的小孩,
而且相當不擅於交際及聯絡感情…
很多一輩子不會回來的事,情感,珍貴的寶物,
都藏在心中,
我不是埋怨什麼,
我也很明白很多事情就這樣流過生命,
會帶來,也終將會走,
而人生中的遺憾,永遠沒有盡頭…
只是,很想很想回憶一下。
如果,大家齊聚一堂,為的是更好的事,
值得歡慶的事,那該有多美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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